文/一只猪
方向感于大多数人，一向都不甚明了似乎也不用太明了。只有一个地方，能让来到那里的人随时清楚自己的所在，无论是脑中想象还是眼里看到，所有形式的方向指针都只指往一个方向：向北，向北，再向北。
那就是凯米，位于北纬65°以北。
从飞机上看座落在波的尼亚湾北端的凯米，灰灰的建筑群镶嵌在积雪针叶林带之间，看起来有点像歇工后的工厂，而据说这里原本就是芬兰北部的木材工业中心。这是我踏上芬兰国土后见到的第一个城市，这座看起来有些冷清的工业城市的建筑风格在我看来都有着前苏的印记，连街上的塑像和建筑物上的浮雕都透着以前那个强悍邻居常用的政治POP的感觉。
北极圈一带并不冷，这是我刚从凯米那比国内的长途汽车站规模还小的机场里出来时的印象。但这个印象在我后来从宾馆里出来后仅仅半个小时里得到了改变。其实那时也没有风，但当穿着普通棉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短袖T恤的我跌跌撞撞回到宾馆时，却已经像一只冰箱里冻过的苹果，耳朵、面颊个个红扑扑脆生生，似乎吹弹得破。
于是，当后来在凯米那家叫XXX的更衣室内换上那套户外专用保暖联体衣时，不由得感慨人家给游客考虑地是多么得仔细和周到，虽然穿上这一身衣服之后所有人都步履蹒跚一步一喘气，外加性别不分。之所以穿得这么热闹，因为我们要前去的地方叫——雪堡。
雪堡是芬兰闻名世界的传奇之一，而凯米的雪堡正是闻名遐迩的芬兰雪堡的代表，每年的12月份，当地气温低至零下30℃最寒冷的时候，凯米人便会兴建这座冰雪堡垒，以在1月至4月间招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看得出来这也是凯米人的骄傲所在。
雪堡的设计布局考虑周详，游客所需的所有设施基本都完备，但让它享有盛誉的只是因为——冰！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无一不与冰有关：有冰酒店、冰餐厅、冰雪乐园、冰教堂、冰雪展览馆及冰雪剧场。不过最吸引人的应该是雪堡酒店内那18间有着现代化装备的冰雪客房。据说在那些房间里，为了让冰块砌成的墙壁及大床不易融化，房内的温度都会维持在零下5度的低温。
而教堂内的布置，也与一般教堂无异。由冰雕成的十字架高挂在主殿中央，冰块堆砌而成的冰墙将室外逼人的冰雪反光折射成一片柔和，慢慢洇透进室内，而所有的座椅上都铺了驯鹿毛皮，整个教堂内弥漫着一种朴拙的美，气氛也是一片神圣庄严中又带着些许的浪漫。
出冰清雪洁的雪堡出来，脚下是白茫茫的苔原向西延伸，最后与波的尼亚湾的积雪冰盖相交。站在高处远望，那一望无边的白色雪原似乎漫长得没有边际，而我们下一个前往的地方，就位于那遥不可及的白色世界的深处，在那里，有一艘叫SAMPO号的钢铁破冰船在冰海深处等着我们。
而现在等着我的，是眼前静卧在雪地上的一排黑色的雪地摩托，而其中有一台将成为我的坐骑。这些前有长长雪板后有齿轮履带的黑家伙们看起来有点酷酷的，没想到驾驶起来却是那么的容易，右手拇指按动油门，几个起落之后，这黑家伙就已经在我座下奔驰如风了。带队的老外酷哥一声令下，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摩托车队呈一字长蛇阵在雪原上狂奔起来。
前往冰海深处没有道路可寻，明晃晃照得人眼花的太阳下是一片单调空旷的无边大雪原，唯一的参照物是一些雪里插着的小枝条，毫不起眼，一不留神就从高速飞驰的我们身旁一闪而过，好在有带队的洋酷哥在前面驾轻就熟，队伍尾端还有洋美女押阵，我们一行人遂放心地在茫茫荒野上好一番追烟逐风。
车至半程，因为想拍照，和后座女同学交换了座位。不再费心驾驶，就有机会仔细看看四周，从头盔和墨镜组成的狭窄视野里望出去，我和北纬65°的太阳还有周围那一望无际的北方荒野都以一种超广角的变形影像映照在前方女同学那硕大头盔上，看起来诡异又荒谬，正比较适合我脑海深处对自己怎么忽然会出现在这北极荒原上的短暂困惑。
看看四周，右后方天际间忽然发现了一条船，也在缓缓地向着我们前进方向开了过去，并且看起来还和我们一样是行驶在冰雪所组成的原野上。仔细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能在这厚达数米的冰层堆积的冰盖间行驶的船，一定就是那条叫SAMPO号的钢铁巨兽了。
领队车大概也发现了旁边正在缓缓赶上来的大船，遂挥动左手向前方集合地作了加速的手势。于是空旷沉静的冰原上，这九台摩托组成的车队在天地间狼奔豕突，履带下是飞扬而起的雪泥，平展的荒原上车队的轨迹向远处无限延伸，后方不远处是钢铁破冰船徐徐破冰而来，这气势倒也颇为壮观。
不知是后座颠簸还是在国内连驾照都没能拿到的该女同学驾驶风格凶悍，换到后座上的我顿觉这雪地摩托坐起来也还是颇为刺激和惊险万分了。并且随着该女同学驾驶技术的愈发顺溜和愈发意气风发，我们开始不时狂冲至前车身后数米处然后油门轰鸣左右穿梭，摆明了今天要女舒马赫一把的架势，直逼得前面小心翼翼驾车的另一女同学不得不跟着疯狂加速，直奔更前面那摩托而去。这阵势让后面押阵的美女同志XXX不干了，在我们的女舒马赫再一次脱离大队时，她闪电般地从后面赶了上来，在雪原上抄了一个弧线就将我们的侧面去路截住，人家在高速行驶当中一边右手驾车一边摇动左手向我们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归队的手势。看着一身银色滑雪服驾白色坐骑在队伍左右来回驰骋的美女的飒爽英姿，女舒马赫同学顿时熄了气焰，如同一只被猎犬赶回的小羊乖乖地归了队列，而后座的我更是早已滔滔江水泛滥，立马就有了归顺洋美女的念头。
预定的上船地点看不出一点海洋的痕迹来，只有另一些早就抵达的雪地摩托整齐地排列成数行，而其实在我们的脚下数米处，就是冰封的波的尼亚湾海水，我们，早已到了大海的深处。SAMPO号仍旧不疾不徐缓行而来，随着它的日益接近，所有人都听到了轮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和船舷重压之下冰块碎裂的声音。我甚至感觉到了脚下的冰层也隐隐有震动传来，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待会儿它开到面前该不会把我们所在的冰层也跟着压断裂，然后我们连人带摩托一起落入脚下这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海？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破冰船轰轰隆隆直开到距离我们仅仅数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然后还略微向后退了一米，让雪地上清晰地印出了船首冲击留下的一个三角型压痕。与SAMPO号钢铁船甲紧密相接的冰层不仅没有碎裂，看起来它们还紧紧地包裹着船体，没有留出一丝大的裂缝，感觉倒是安静地停泊于冰面上的SAMPO号是被冰层给冻住了似的。
我们像搭乘公共汽车一样顺着放到冰盖上的舷梯上了船，水手们颇有礼貌地向每一位上船的人致意。船上有工作人员给我们介绍，据说芬兰全国一共有九条破冰船，而SAMPO号是芬兰唯一也是世界上唯一能让游客参观的观光破冰船。轮机声再一次响了起来，我和其他人一起迫不及待地趴在船头，努力伸出脑袋去看破冰船的船首铁甲怎么样碾开那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坚冰。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和颠簸，船舷旁的厚厚冰层随着船身的缓慢前行就慢慢破裂，断开，下沉，然后黑色的海水漫卷上来，然后下沉的巨大冰块再忽然从黑色的海水里冒出头来，然后被其它的冰块和船舷推到一边……就这么毫不起眼的，破冰船就悄然前进了。再到船尾看看，大量破碎的冰块已经堆积在尾流里，也没有通常船舶航行尾流的激烈翻卷之势，那些大大小小的冰块就安安静静地堆积在船尾，好像转瞬就被冻住了似的，连一丝起伏都好像没有，看起来要不了多久我们船驶过的航路就又会再次被冻上。
SAMPO号这艘船龄四十年的老船，除了看破冰之外，让其名声大作的另一项目是匪夷所思的所谓“冰海漂浮”。在船上共有十几套密封防水兼保暖的特殊服装，当行驶一段之后，SAMPO号会在海面航道上选择一处，来回冲撞数次将船身前后的冰层和大冰块彻底撞碎，然后穿上了那些特制的连鞋带帽和手套都一体的橙红色橡胶游泳衣的游客就可以在破冰船开出的这一块冰海游泳池里畅游一把了。
每一个穿上这身衣服的人都步履蹒跚，走起路来像一只只橙红色的橡皮鸭子，这一只只的“橡皮鸭子”就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蹒跚下水，在冰天雪地里假装勇敢一把。因为人多衣服少，等我把那身通常为老外准备的大得衣袖里的手都够不着连体的手套的橡胶衣穿上时，舷梯下的“游泳池里”已是人声鼎沸了。橡胶衣服帽子部位有特殊的设计，可以让橡胶衣服紧密地贴合在脸上，这紧密结合也多少让人容颜改变，以至于我在一池连冰带人的冰水里几乎分辨不出自己的同伴来。顺舷梯下到冰面上，在“泳池”旁坐下，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仰面朝天地滑进了冰水里。
隔着厚厚的橡胶衣服，海水并没有想象中刺骨的寒冷，唯一不足之处是这套衣服的设计使使用者只能仰面朝天地仰躺在水面上，并不能真正挺直身体给岸边拿着照相机的同伴摆出一“冰海之中一猛男劈波斩浪奋勇前进”的POSE出来，唯一能让自己身体稍微竖立起来的方法只有在身边漂浮的无数硕大冰块之中寻一够大自己又能抱起来的放于腹部，才能稍微摆正身体来上一张假装“举重若轻、抱冰而暖”的照片。
折腾一番，避开人多的水面，漂进了浮冰之中。进浮冰区容易出来却有点难度，举手踢脚用所谓仰泳姿势划了半天，自己却只是在浮冰之间打转，那滑稽的扑腾姿势倒颇像一只刚下水还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等到几下剧烈动作过后之后，却觉脖子间湿漉漉的，是从衣服的脖子接缝处渗进来的，已经把里面的衣服打湿了，可是并没让我觉出有多冰冷来。
索性不再折腾，将自己彻底放松仰躺在水面上，眼前是蓝色长空舒展，云影漫卷；身侧是漂浮的冰块起起伏伏之间轻微撞击身体。浸泡在水下的耳朵隔着橡胶衣听到水下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再听，冰块之间的撞击和摩擦声又次第传来……
波的尼亚湾。 暖暖的太阳照在裸露的面颊上。
凯米。 我躺在深不见底的冰海浮冰之间。
北纬65°。 闭上眼，惟愿时光被身遭寒冰冻住，只为得是能再多一点享受那北纬65°的冰海浮生。
攻略：
雪堡
票价(2004年)：
平时票价：2.5欧元/人(5-12岁儿童)，5欧元/人(成人)
旺季票价：5欧元/人(5-12岁儿童)， 10欧元(成人)
开放时间：每年的1月至4月，10：00-21：00。
雪堡住宿(2004年)：
单人间135欧元/人/晚；双人间100欧元/人/晚；8人间100欧元/人/晚。报价含早餐和早间桑拿，5-12岁儿童半价。
破冰船
网址：www.sampotours.com
破冰船开出时间：每年12月15日至来年4月30日，逢星期四、五、六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