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雪+罗拉莱
“想要探寻芬兰丰富悠久的历史吗?想要体验最传统最地道的芬兰风光吗?
我们将为您量身打造您理想中的旅行路线!
西线,带您领略芬兰古老手工艺发展历程,美妙浪漫的贵族庄园,源远流长的芬兰人文历史,给您一个怀旧的芬兰;
东线,追寻俄国统治时期的历史遗迹,探索昔日海上的军事要塞,跟着诗人的脚步去感触芬兰文化风俗;
……,……”
我把眼光移到广告顶端那几个朱红的英文字母上。
Welcome to The King′Road
赫尔辛基的逃亡
掩上手里的旅游手册,目光极处,正是赫尔辛基那座著名的白墙绿顶大教堂。
南码头广场上照常人声喧嚣,这个时间里来坐着喝咖啡的都是外国游客,在露天自由市场上逛累了,歇下来看看风景。
赫尔辛基是个太整洁的城市,大家同时叹息一声。洁白美丽,不似真的。
许多欧洲城市的老墙旧瓦,斑斑颓垣,在赫尔辛基很少看不到,它完全是个新生的婴儿,从美轮美奂的襁褓中露出粉嫩嫩的脸。
人们给它起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昵称,白都。
雪白的都市,映衬着它的三面海水,紫蓝如矢车菊的花瓣。
出行之前下过苦功的芬兰历史,在赫尔辛基簇新的笑脸前完全幻成了泡影,虽说这个城市的历史已经可溯到四百五十多年前,但精心规划的赫尔辛基使我们叹息,难以想象古老的国王之路当年如何在这里穿过。
或者这个问题也属无稽,国王之路出现的时候,还并没有赫尔辛基。
我们坐在南码头温情脉脉的阳光底下对国王之路悠然神往,想象着在一个连马车都还未曾出现的时代,国王和贵族们的马蹄如何碾过那狭窄颠簸的砂石小道。
在中世纪瑞典对北欧国家漫长的统治岁月里,从挪威的贝尔根开辟了这条通向圣彼得堡的道路,方便邮驿和商业的往来,直到1293年拉雷利阿归属瑞典以后,这条道路才正式投用,并被作为瑞典国王出巡俄国的路径。
人们曾经为它取过很多名字,海岸大道、公民大道、旧俄大道等等,从中不难窥出它所承载的历史意义,但最后人们还是觉得国王之路这个名字对它来说更为适合。
充满光辉和传奇,横贯芬兰的几段重要历史,连接着一个个闪亮的名字。
怎么能用几个简单的词汇来形容国王之路呢,这与穷尽芬兰的林影湖光一样艰难。
我们再次打量赫尔辛基。
建在赫尔辛基外海岛屿上的芬兰城堡(Suomenlinna)是这城中最古老的军事要塞,迄今已经有250多年历史了。
市中心有频繁的渡轮前往芬兰城堡,现在岛上大多城堡已经改造为博物馆,保存完好的古炮台、兵营、仓库和城堡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炮火和硝烟已如浮云过眼,现在这里成了赫尔辛基市民喜欢的消夏胜地,短短十五分钟航程的渡轮上满是兴高采烈带着钓具和野餐篮子的老百姓。
在芬兰城堡的草地上把地图铺开,努力地搜索国王之路的痕迹。
我们立刻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最醒目的中轴线上,赫尔辛基跃然纸上,成为我们分道扬镳的起点。
左手图尔库,右手拉彭兰塔,让我们从赫尔辛基开始大逃亡吧!
向左走:拂尽瑞典的尘埃
艾斯堡是赫尔辛基的卫星城。
国王之路从艾斯堡城市中心贯穿,早在1458年,仅仅是古道上一个小驿站的艾斯堡就成为了独立的教区。而它真正取得城市地位却是在几个世纪以后的1972年,因此尽管在这片区域上人类的居住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500年,但作为城市它还是个新生儿。
国王之路在艾斯堡地区被分隔成了25条更小的路径,芬兰最古老的一座石桥就隐藏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地形里,见证着国王之路最初的简陋。
作为科技中心的艾斯堡市已经在新时代的城市理念下被重新布置,城中唯一留存下来国王之路的遗迹就剩下这座1400年的教堂了。
艾斯堡教堂在欧洲教堂里并没有占据到显眼的位置,它是瑞典王国时期留下来的建筑物,以中世纪最为常见的灰色花岗岩为材料,冰冷,神圣。
瑞典统治芬兰长达六个多世纪,不但留下大量瑞典式建筑在芬兰境内,甚至很多城市都是由瑞典君主下令修筑,他们很多人的名字成为了后来这些城市的名字。
类似的教堂在拉赫亚地区也可以找到,虽说没有艾斯堡教堂那么出名,但历史悠久是一样的。
拉赫亚地区离赫尔辛基很近,这里保存了一些古老的农庄,还有葡萄庄园,我们几乎放弃了汽车,徒步穿越这一地区是不错的选择。
芬兰南部的天气总是十分晴朗,这里湿度很低,所以虽然温度不高但一样不觉得寒冷。森林覆盖率惊人的芬兰乡间十分适合徒步旅行,当地人在适当的季节会到森林里去采野莓和蘑菇,这里森林中出产一种非常美味的黄莓,可以用来酿酒。
著名的铁器作坊在小村庄费斯卡。
每年来费斯卡的人流量总是居高不下,这个小村子几乎比大城市还要吸引观光客,以费斯卡命名的剪刀也成了芬兰的特产,在美国学校里普遍推广。
费斯卡的历史比一些城市还老,始建于1649的铜铁器作坊最先是属于图尔库的一个商人名下,后来慢慢发展成一个村落,现在全世界都用他们橙色手柄的剪刀了,中间经历了350年时间。
隐没在Tammisaari 的Mustio庄园是国王之路上一个重要的历史遗迹。
走进这座18世纪的Mustio庄园仿佛步入一个小型的皇宫,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布置充分彰显着主人的气派和尊贵,我觉得窒息,让人窒息的古雅和高尚,可以在刹那间有种抓紧眼球的震撼感。
Mustio庄园是芬兰现存最大的木结构领主庄园,现在它的主楼部分被改建成了博物馆,与人分享庄园主往昔的细细光华。与之相应的Savarta庄园则拥有最为梦幻的庭院,象绿林深处睡美人的宫殿一般,玫瑰在花园里静静地开放,如诗如画。
密林的缝隙间刺入金针一样细碎的阳光,阴凉的池塘里浮着暗绿的藻,整个Tammisaari地区都被旧日情怀的小村落点缀着,时光在国王之路上飞驰而过,村庄却依旧自顾自优雅地停留着。
派尼奥的圣徒教堂是另外一个不凡的建筑。
它是那么孤寂的一个建筑物,房顶斜斜地溜下来,灰白的色调来自中世纪审美,周围的树木很稀疏,使来到这里的人肃然起敬。
派尼奥教堂由一名中世纪的圣徒发起修建,直到1480年才宣告完工,堪费心力。它产生于基督教刚刚开始兴盛的时期,是芬兰宗教文化的重要证物。
国王之路把瑞典的政治和宗教文明带到芬兰,在芬兰南部的众多宗教建筑里都不难看到各个教派在芬兰兴起壮大的历史轨迹,对于国王之路来说,这些教堂也许是更为合适的路标。
我们向左走,继续向左走,穿越萨洛迷人的田园风光,慢慢我们看见了图尔库。
图尔库是我们的终点,瑞典的国王喜欢这个城市,在它的山冈上建了一座雄伟的城堡,远远就可以看见。
瑞典许多位国王和他们的士兵都曾经驻扎在这里,图尔库是个被毁坏过的城市,只有修道院山上还保存着火灾中遗留下来的木建筑。
很多瑞典移民住在这里,他们现在是芬兰人,还没有芬兰的时候他们的祖先就跟随着国王之路来到这里,他们保持着自己的信仰,延续着自己的习俗,但他们建设着芬兰。因此我们在图尔库这个最具代表性的城市里,依然可以看见芬兰文和瑞典文双语并陈,它和隔海相望的瑞典血脉最接近,这是历史进程中传承下来的无法抹灭的联系。
喜欢一路走来的老建筑。
旧的房子,很像一个个废置了的记忆,再次走进去时,往往发现已经布满尘埃。
而旅行使我们一再翻阅那些废园里深锁的记忆,好像在历史中的某个下午,打扫老房子时,轻轻吹落时光的碎屑。
向右走:下一站,俄罗斯
如果我们不是那么固执要追随国王之路的痕迹,从赫尔辛基到波尔沃有很雅致的古式观光船可以坐,便这样在水光潋滟中来到诗人之城,其实也不错。
波尔沃是我们在芬兰看到的第二个古城,不,它不是图尔库那样大手笔的港口城市,相形之下要小家碧玉得多,尽管它在中古时代就是著名的贸易中心。
1346年的时候波尔沃被瑞典国王授以城镇地位,1809年瑞俄战争以后,芬兰被纳入俄罗斯的版图,沙皇尼古拉斯一世便决定重建波尔沃,不知是否因为他和历史上众多的诗人艺术家一样,偏爱这婉约的古城。
波尔沃最招人爱的地方在它沿河的小木房子。这是航运鼎盛时期留下来的小仓库,紧靠着河沿儿,一溜赤红的娇小木屋,令人陶醉。
这就是波尔沃著名的旧城区,和无数古城的旧城区一样,它有着中古时代的狭窄石板街道,城南的地方弥漫着圣彼得堡的设计风格,洋溢着浪漫浓郁的俄罗斯情调。
波尔沃大教堂在芬兰众多的教堂里面占据着它独特的地位。
这个尖顶拱形的雪白教堂兴建于13世纪,它的重要性在于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曾经在此宣布继续让芬兰人享有宗教、宪法、权利和自由,被后世尊崇为芬兰独立精神的基石。
特别推荐的是古城的Brunberg糖果老店,自1871年开始营业的这家老店制作自己独特的巧克力和糖果,在它附近是波尔沃的历史博物馆,又饱口福,又长知识,怎么都值得走这一趟的。
洛维萨的名字,来自瑞典一位皇后的名字,这是个离赫尔辛基大概50英里左右的一个小城镇,历来是个军事要防,在外海上专门建有三个要塞来保护它。
在洛维萨附近有一个叫做 Ruotsinpyhtää的村庄,因为它在国王之路上的重要地位常常被人们造访。虽说只是一个小村子,却以它的钢铁工业闻名,整个村庄就是一个钢铁博物馆,兼带还提供古典风格的农庄住宿,比博物馆本身还要好评如潮。
芬兰的乡间住宿在旺季时非常昂贵,但是淡季价格比较适中,不但可以呼吸到清新的森林气息,享受萨乌那和芬兰乡野美食也是庸常人生中的一大乐事。
越往东走,越觉得下一站就要到俄罗斯似的。
到达科特卡时迎接我们的是隆隆的涛声,大海在科特卡没那么柔媚,似乎正好符合这个港口城市钢筋铁骨的风格。科特卡是很硬的,它那个叫作Morcterium的水族馆和港口码头都洋溢着浓郁的俄罗斯味道,冰雪也压不住的一种热情。
我们慢慢把车开去近郊的帝国渔村,作为一个小渔村来说它太有名了,沙皇亚历山大三世1899年时在这里给自己建了个钓鱼小屋,和许多富人一样,算是作为他消遣的地方。
这间钓鱼小屋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小屋,现在被作为观光地点被保护了起来,屋子里全部保持了19世纪时的原貌,人们在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体验当年沙皇打发时间的感觉。
抵达拉彭兰塔之前我们经过一个叫哈米纳的小城镇。这个古老的小镇道路设计很有意思,全部呈圆环状布局,是18世纪的一个军事要塞,曾经是瑞典和俄罗斯分界线上的城市。离俄罗斯越近,昔日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就越强烈,很难想象芬兰这样轻灵美妙的国家湮没在战火里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太爱惜羽毛,所以芬兰人民那样尽心地维护着和平环境,他们甚至是唯一一个还清了战争赔款的国家。
来到拉彭兰塔,下一站就真的可以是俄罗斯了。
拉彭兰塔已经纯粹是个俄罗斯风味的城镇,这个城市据守在塞马运河的要道上,历来是从水路去俄罗斯的必经之路。
因为离圣彼得堡比赫尔辛基近得多,所以这个瑞典女王建立的边境小镇体现出千丝万缕的俄罗斯格调,从它旧城区的建筑风格上便可见一斑。
拉彭兰塔的旧城区在Linnoitusniemi半岛上,上面设有linnoitus要塞,大小博物馆、手工艺品商店充斥其间,那点点古朴的情趣引得很多人流连。
我们坐在旧城区那间号称全芬兰最美丽的咖啡馆Cafe′Majurska里面,回想起赫尔辛基市集广场上那杯咖啡竟然遥远得好似幻觉。阳光淡淡地点染着拉彭兰塔的天色,东正教堂的钟声显得那么安详平和,拉彭兰塔的街道是北欧惯有的那种荒旷疏落,整个城镇的感觉恰似素描。
胡高夫家族的大宅终于把我们带到了想象中的俄罗斯,金碧辉煌的豪华房间一处比一处让人咋舌,俄罗斯的豪华是另一样的,已经和传统意义上的北欧贵族风尚毫不搭界,但那种不惜工本的美也是动人的。
下一站,再下一站,如果我们不停下脚步,是否会再次回到赫尔辛基?
国王之路是有终结的,瑞典的国王只走到了圣彼得堡,我们比他幸运得多,全世界都在脚下,只要不觉得疲倦,总有那么多故事值得去寻访。
那些发生在历史缝隙里的故事,被悉心珍藏起来,沉睡在辘辘的车轮上,便这样滚滚碾过万丈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