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山
“在地球上创造一个天堂是设计师的任务。”
——阿尔瓦·阿尔托
芬兰，这个四分之一的国土镶嵌在北极圈内的北欧国度，以接近百分之七十的森林覆盖率赢得了欧洲“绿色之肺”的美誉。恕我孤陋寡闻，对它的了解脱不开诺基亚、桑拿浴几个有限的词汇，至多，稍事提醒一番可能还会想起西贝柳斯那个我小时候一直当作是日本人的可爱老头儿。奇怪的是，当我看到眼前这只唤作“伊塔拉”(IITTALA)的玻璃器皿，脑中几乎是下意识地闪现过澄静的天宇、如镜的湖泊。
它产在芬兰，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
突围：横空出世的芬兰工艺
玻璃也有过价值连城、堪比黄金的时候，我却总以为两者不搭调。倒不是因为玻璃太过于平常而减少了我们静静审视与端详它的几率，而是在黄金咄咄逼人的光芒之下，玻璃无论如何也显得内敛和不事张扬。
“伊塔拉”就是这样，如同小家碧玉初见生人，羞涩地缩居一旁，却自有她的惑人之处牵引世人的目光，纯净透亮之中闪现着别样的情致。静静触摸，柔和的线条像是飞掠而过的燕子无意在空气中留下划痕；用明如水澄如镜来形容它也大致不错，但最神似的是满目晨曦中的湖景，水天一色，氤氲着淡淡的薄雾，被一种神奇的光晕笼罩起来。
二十世纪之前的芬兰在设计界无甚名堂，数个世纪相继遭受瑞典、俄罗斯的统治，具有芬兰自己国家与民族特色的文化艺术的生存空间所剩无几。“伊塔拉”本为一个小村庄的名字，自上世纪三十年代起逐渐因为这种玻璃工艺品而享誉全球，甚至以此为开端，树立起绵延近一个世纪的所谓“芬兰设计”的赫赫声名。
或许是玻璃日常的功效掩盖了她成为艺术品的潜质，长期以来淹没在杯瓶盆罐之中，纵使千种资质、万般风华，也没有因它脆弱的躯体博得人们过多的青睐与激赏，于是当缪斯的火种与它透明的胚体发生些微碰撞，立时显得卓尔不群、光彩丛生。
因着这片土地的钟灵毓秀，“伊拉塔”自诞生那一刻起，就具备了不同其余的别样风姿。为了选拔芬兰在1937年参加巴黎博览会展出的作品，1936年由芬兰卡尔瓦拉工厂举办了一次比赛，一种名为“甘蓝叶”的花瓶在这次比赛中脱颖而出，其设计者正是二十世纪的设计艺术大师阿尔瓦·阿尔托(Alvar Aalto，1898-1976)，产地正在伊塔拉村庄。
一役成名天下闻。IITTALA从此在全球工艺品业界冉冉升起。
缘起：探寻大师的手迹
IITTALA如今已成为一个旗舰产业，旗下子品牌众多，各司其职，俨然成为芬兰家居用品的至尊王牌。
阿拉比阿(ARABIA)为同门陶瓷制品，近些年来声名日盛，与IITTALA玻璃制品呈现出双雄并峙、分庭抗礼之势，不少游客都是慕名来IITTALA旗舰店选购玻璃制品时，却被ARABIA的陶瓷吸引了过去，爱不释手，索性一并买了回去。
与景德镇瓷器相比，ARABIA似乎在细腻程度上不及，但那种温润饱满的感觉则更胜一筹。上等的景德镇瓷讲究釉清胎薄，泛着微微清幽之光；而ARABIA则看起来釉色厚重一些，光泽也不似景德镇一般清冷，更重要的是：诸位大师抱定与IITTALA相同的设计理念，使芬兰的陶瓷带着强烈的泥土芬芳，与自然息息相关，充分发挥材料的自然属性，兼备审美和实用的价值，造型设计单纯简化，纹饰纯净又不失华美，透着崇尚自然、质朴率真的清纯民风。
此次之外，还有哈克曼(HACKMAN)不锈钢餐具品牌等都有颇多可取之处，保持了IITTALA一贯的高水准，这不仅在于芬兰山水的哺育，也在于IITTALA公司开放自由地将众多个人风格浓郁的设计师纳入旗下，除了Alvar Aalto，设计出蔚蓝VERNA杯碟的Kerttu Nurminen，设计出螺纹杯碟的Aino AALTO等同样被IITTALA一视同仁，辟出专柜专册Catalog，开创设计师品牌，从而延续了IITTALA源源不断的灵感勃发、永不落伍。
IITTALA的设计理念说来话长，在多灾多难的上世纪前叶，艺术界思潮泛滥，仅仅设计界的“包豪斯”一支，就足称得上不落窠臼、惊世骇俗。有人说，上个世纪初，艺术领域里的现代主义运动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或多或少地牵涉到意识形态问题。
但是北欧，似乎一切都显得超脱尘世，不入俗流。历史的烙印毕竟是谁也躲不过的，北欧向来没有形成过绝对强悍的王权，社会阶层的分化不大像帝国那样极端，也从来就并不是一个出产政治狂人的地方，于是，这里的设计并不想扯着喉咙宣扬什么震惊世界的革命主张，心思放在设计语言本身上更多一点，一副布尔乔亚的温和模样儿。诗意的情感和理性主义、功能主义的法则融合在一起，使得北欧的现代主义设计仿佛更多了一层朴素的温情。
IITTALA的设计师群体以阿尔托为突出的代表。他一生涉猎极广，年轻时游历中欧、斯堪的纳维亚和意大利等地，遍及欧陆的巴洛克遗迹并未使大师浸染些许富丽雕琢的习气，倒是亚平宁半岛的和煦海风给他后来的作品凭添几分柔媚的气质。
作为现代主义早期的真正信徒，阿尔托和他的同时代人一样，十分注重发掘工业化流水线的生产方式在设计工艺中的潜力，这却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尴尬处境:在造就新风格的同时，地方性特色也被这工业化流水所淹没。但是，越像芬兰这样的欧洲边缘小国，越是或隐或显地有保存自身文化的愿望和压力。如此的分裂心态，从日后结果来看，倒是福缘。在现代主义早期的诸多杰作里，阿尔托的设计有别人难以比拟的温厚沉稳的气度，但同时也无法掩盖那种人性与亲切的感觉。就像拉普兰极圈内的冰雪，即使终年不化，在盘恒于天穹的太阳照射下，也呈现出些许的暖意。
阿尔托将建筑上的某些设计惯例引入玻璃设计，主张汲取德国人的理性主义设计理念，但却摒弃了德国人产品过于简单机械的几何外形，要将有机形态(如弯曲线)和原始材料(如木材)恰如其分地融合在一起，这一来形成了举世闻名的“有机功能主义”。他的作品中，无论是建筑、家具还是其他物什最突出的特质是波浪线的使用，打破了对称玻璃容器的传统标准。“甘蓝叶”造型的波浪设计引来猜测万千，有些人一口咬定这个花瓶的曲线正好是芬兰湖泊的造型，而有一些人则另辟蹊径，考证出“阿尔托”这个名字在芬兰语中恰好同波浪的意思相吻合，大师的灵感乃上天所赐、与生俱来，好一种奇怪的解释！
可是大师的心思有时却难以揣测，这款我们今天统一称之为“阿尔托花瓶”的器皿，当年大师亲自的命名却为“爱斯基摩妇女的皮裤”，不知它在哪点上和爱斯基摩妇女们扯上了干系，晶透的玻璃和皮裤在质感上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IITTALA玻璃、ARABIA陶瓷以及HACKMAN不锈钢不仅行销全球，各大洲的酒店、宾馆大厅都以使用这些品牌的餐饮用具为荣，一些出自手工作坊的由大师亲手制作的极品更是成为大小博物馆费力争夺的艺术珍品。
回归：恋恋玻璃之城
玻璃永远是芬兰人钟爱的材料，芬兰设计中的清澈、明净、自然等特色在玻璃制品中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除却阿尔托，另一位对“伊塔拉”功莫大焉的人物是奥伊瓦托伊卡。他的风格同样源自天然，既透出静谧柔和的古典主义气息，也包孕着冷峻简约的现代抽象美。他最著名的作品是一种玻璃鸟，通透澄明、附着淡淡的着色、圆顶尖喙、憨态可掬，今天已经成为伊塔拉工厂大规模生产的保留样式，很多有机会来到芬兰的人们都喜欢买回家馈赠亲友。
有人形容20世纪北欧的玻璃器皿归纳成一个词那就是“伊塔拉”，并非过誉之辞。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城，代表了世界玻璃工艺的尖端水准，却几乎嗅不到多少现代工业的恼人气息，轰隆隆的机器作响更是闻所未闻。诺基亚凭借一句“科技以人为本”的广告词风靡全球，到了诺基亚的故乡更是深刻体会到这句话所言非虚。芬兰人连他们的厂房都建造得自然气息颇浓，低矮的厂棚掩映在大片的桦树林深处，工人们抬头所见尽是青山翠谷，两耳所闻无外乎鸟语虫吟，在这样的环境中吹制玻璃，一切艺术的诞生都仿佛浑然天成。
这里大多数的玻璃工厂都有专门设计师负责设计造型，尽管设计界新的理念频繁更迭、新的时尚一波紧跟一浪，但这里的设计师都秉承先贤衣钵，始终保持了朴素自然的设计风格，遵循着简洁明确、功能至上的原则，任潮头浪尖你方唱罢我登场，我自岿然不动。数十年过去了，伊塔拉风格不仅不显落伍，而且仍旧称得上前卫感十足，合理的解释恐怕只能归结为富有灵气的芬兰山水和大师超越时空的绝佳创意。
另有一些手工玻璃作坊，沿袭着传统的玻璃制作方式，但却接纳了现代DIY的全新理念，让游客体验亲自做玻璃的乐趣，制作出富于个性的纪念品，成为玻璃之城伊塔拉最具招牌色彩的独门休闲方式。
阿尔托说：在地球上创造一个天堂是设计师的任务。也许就是这种理念的启发，伊塔拉城专门设计布置了这样一个他们心中的天堂，也是游客们不可错过的一处胜景。玻璃屋不大，但当你置身其中，就仿佛坠入茫茫宇宙中，满眼的晶莹剔透、彻骨的清澈空明，这种梦幻一般的视觉效果，使整座展厅充溢着神秘浪漫的色彩，让人联想到大自然中的景观：海门林娜的天鹅湖、库萨莫的瀑布、拉赫蒂的冰雪、拉普兰的极光，无不赏心悦目，令人向往。在透过玻璃天顶投射下来的日光的映衬下，像无数玻璃制作的眼睛，或许就是晴朗的夜空中点点的星光，每一双眼睛里的世界都多姿多彩，各不相同，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轨道上运行出自己的精彩，于是世间万物，宇宙空间才更有魅力。
北欧是奥丁王的国度，芬兰人热情质朴，深深地留有欧洲古老文化的印记。如果说波西米亚水晶散发出的是西班牙皇室贵妇粉脂香氛，台湾琉璃中深蕴的是檀木的芳香，伊塔拉带给我们的就像是清晨山谷中沁人空气、几丝鸟鸣。芬兰人以自然为友，雪国的奥丁神也厚爱这里的人们，美丽的自然孕育出璀璨的芬兰艺术。再加上大师们化繁为简，妙笔生花，将自然之魂融入透明的玻璃之中，并借这山水一般澄明的器皿抒写人世间的至纯至善。伊塔拉的玻璃精灵，就与芬兰土地上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分不开了。
攻略
从芬兰南部城市哈米林纳附近的Hattula前往Iittala小镇只需要搭乘20分钟的巴士即可到达。从赫尔辛基前往哈米林纳的路程乘火车为1.5小时。赫尔辛基的Iittala展示厅位于Esplanake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