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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新城美食广场三年拉锯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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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江新城美食广场8·28大限将至 三年清拆拉锯落幕

  五酒家中两家仍观望,拆违能否如期进行?谁让这处违建逃过一次次拆除风暴?

  引子

    “迟早都要拆的!”8月22日中午,站在珠江新城美食广场的停车场前,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经理长叹了一口气。放眼看去,广场里安放着五六台巨大的勘探机,地面坑坑洼洼。如果没有意外,8月28日,这个营业3年的美食广场将停止营业,随后拆除。不少市民驱车赶来,吃“最后的晚餐”,但让人纳闷的是,谁将违章建筑变成了美食广场?谁又让它逃过一次次的拆除风波,生存了3年?

  一块地“嫁”了两家

  珠江新城美食广场位于天河区冼村路与金穗路交界处,原是一胶管厂所在地,占地约3000平方米,属于冼村的自留地。2000年,广州市政府为了加快城市化速度,出台了《城中村整治建设计划方案》,要求城中村逐步实行政企分开,村集体经济组织要进行公司化管理,原村委会及其管理社会事务的职能,由街道办事处替代。天河冼村也建立冼村经济发展公司,对村的集体经济实行公司化管理,对村民及其居住地实行城市化管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2002年广州景俊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与冼村村委会签订合同,约定从2002年7月1日起至2005年10月1日,由广州市景俊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承包使用这块土地。

  天河城管有关人员介绍,最初,有关单位向规划部门报称,将对原胶管厂进行整修,把这块自留地建成一个停车场。然而,景俊在与冼村签订合同后,又与“碧海渔家”等5家饭店签订相关租赁合同,合同期为3年,将该处建成一个美食广场。

  由于没有按规划要求建设,从2003年开始,规划部门就将美食广场归为违章建筑。事后美食广场里一饭店的经理称,他们签合同时并不清楚该处是不是违章建筑,近日收到有关通知,才明白自己承租的是违章建筑。他们现在也承认这一点,但“自己也是受害者”,原本并不清楚租用土地的性质,辛辛苦苦将美食广场的招牌树起来,现在变成违章建筑,“不排除要用法律手段向景俊公司索赔”。

  2004年,冼村的这块自留地被市国土部门批准了用作商品住宅用地,批准的建设工期是2004年11月至2007年8月。这样,这块自留地就有了两个“主人”,一个是租赁的景俊公司,一个是获得开发权的发展商,从此双方开始了地皮使用之争。“碧海渔家”的老板对记者表示,“冼村是麻烦的制造者,同一块地一出租一出让,这就像将这一个女人嫁给两个人”。今年4月,景俊公司已以冼村村委会违约为由,联合美食广场内5家酒家将冼村村委会起诉至广州市中院,目前一审已开庭,但未作出判决。

  拉锯战给了酒家“信心”

  从美食广场营业的第一天起,关于美食广场要拆除的“信号”一直都没有停止。2003年5月22日,天河城管大队就发过一份《广州市城市管理执法案件处理审批表》(穗综处字[天2003]),被处罚人是“景俊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主要违法事实是“虽经城市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当事人于2003年4月在珠江新城冼村路段擅自改变原使用性质,建起一幢一层混合结构房屋,面积2640平方米。”相关领导提出了“收集资料立案报上级定性处理”、“同意送规划部门定性处理”的意见。同年10月,天河区城管部门向美食广场发出了违章警告通知。

  但美食广场不但没有被拆除,相反,5家酒家在没有规划报建、没有消防验收、没有环保验收的情况下,顺利通水通电,还领取了营业执照,办理了税务登记,违章经营至今。

  2004年11月10日,该地块出让给开发商后,广州市规划局天河区分局转给天河区城管综合执法大队关于美食广场建筑的一纸文书,再次明确其违章建筑的性质———“未经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报建批准,冼村经济发展公司、景俊公司在天河区珠江新城冼村路地段,于2003年4月间,擅自兴建一幢一层混合结构酒家,建筑面积为2647.5平方米,构成违法建设。该建筑物位于20米规划路及7米规划路及其控制范围内,影响近期城市规划的实施,严重影响城市规划。”但一次次警告并没能让违章建筑消失,美食广场的生意却越来越红火。

  为什么令行不止?为什么违建能够生存3年?据知情人士透露,其实酒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违章建筑,但景俊设在美食广场的“物业管理处”能帮忙将各种手续办妥,美食广场如期开业。之后各种违章警告通知等来临时,都能够化险为夷,顺利渡过难关,致使酒家老板们产生了侥幸心理,增强了“自信心”。而“管理处”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称,遇到“拆迁风暴”,他们总是低调应付,“拖”字决是最有效的。而他们也认为美食广场并不能算违章建筑,起码他们获得了3年的使用权。

  政府有关人士称,从2003年开始,规划部门将美食广场归于违章建筑,城管人员开始和该广场进行交涉,但由于立案后规划部门与城管执法部门相关手续没有理清,拆除工作也一次次压后。对于美食广场内的5个食肆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对食肆前后进行违法整修建筑,城管的执法工作其实一直没有停过。

  拆违风暴今年特别猛

  今年被定为广州市城市管理年,市政府以加强城市环境、食品安全、流动人员管理3项工作为城市管理重点,其中很大部分就涉及对违章建筑的清除。市城管支队为此确定的今年整治目标是:在继续完成历史违建和到期临时建筑的查处清拆任务的同时,对新的“两违”建设建筑做到“发现一宗、制止一宗”,坚决把违法建设控制在萌芽状态,确保全市604平方公里的建成区和新的重点地区不出现新的违法建设。

  早在5月,市城管部门就掀起了“拆违风暴”,并把5月-6月定为“拆违月”,把5-7月定为全面整治阶段,8月对各区的“两违”工作进行检查验收。

  珠江新城美食广场内5家食肆在内的历史违章建筑被拆除,在这一政府行为范围内。

  近年来,城管支队拆除违法建设11.1万多宗,面积1429万多平方米;制止违法建设行为1.5万多宗,面积448万多平方米。“相当于解放前北京城包括故宫在内的所有建筑,或者一个50万人城市的所有建筑。”

  “实际遇到的困难,远比想像中大得多。”不少行政执法人员称,不少市民对拆违工作的态度是“理解归理解,不让拆还是不让拆!”

  海珠区新滘南三鸟市场拆除、白云区增槎路三大禽畜批发市场搬迁、同德货运市场撤消、天河南六运小区整治“住改商”……“拆违风暴”越刮越猛。

  2005年6月30日,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支队天河大队下达了《违法建设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美食广场“限于接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无条件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拆除后,应整饰现场,恢复原状)。”“逾期不履行本处罚决定的,我大队将依法予以强制执行。”

  然而美食广场各酒家没有对此作出反应,事情“一拖再拖”。直至2005年7月12日、18日,广州市规划部门两次发出查处该处违法建设的转办函。7月20日,广州市近10个部门,包括市规划局、国土房管局、工商局、城管综合执法支队、天河区政府及区城管办、冼村街道等召开了“2005年城市管理工作第13次联席会议”,决定对违法建设作出停水停电的决定,具体拆除工作由天河区政府牵头负责。

  8月4日,“碧海渔家”等5家饭店数百员工强行阻挠有关职能部门停止供电,有关部门再次召开协调会,考虑饭店搬迁的实际困难,推迟清拆行动,各酒家可营业至8月28日,而具体的拆迁日期未定。8月11日,再次发生冲突,饭店300多名员工阻止勘探队进入美食广场做施工前的地质勘探工作,一饭店老板被打伤,随后有关部门为双方做了调解工作。

  不少饭店的经理认为,在其营业期间,施工单位进入广场,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做生意。而施工人员称,地质勘探是施工的前提,他们只占有一小块地方,并不影响其照常营业,在午饭期间他们也会暂停。但争执似乎还会继续,有知情人士透露,饭店老板被打,双方就结仇了,如果不妥善解决在拆迁时将可能引发更大冲突。昨天下午被打的老板语气平和地说:“目前此事还没有处理。”

  据了解,类似的拉锯战在2003年时曾出现在同样据称是“违法建设”的宏城广场身上。从有关报道得知,对宏城广场,先是按照规划要拆,跟着有关部门表示年内不会拆,但又有人士猜测两年内拆除。反反复复之后,宏城广场至今犹在。

  日前,广州市城管支队执法处处长张彬明对记者表示,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放松对违法建筑的打击,今年更是加大打击力度,对违法建筑做到严查、严控、严处。城管部门会按照法律程序拆除违法建筑,凡是进入强制拆迁程序的建筑,肯定就会拆除。美食广场也会被拆除,之所以延期只是给相关饭店一个缓冲的机会,有传言称拆迁会不了了之,这是不可能的。

  最后悬念:能否如期清拆

  美食广场在2003年确定为违章建筑后,营业了近3年;原定今年8月6日强拆,随后延至8月28日……时至今日,不少人都在想:珠江新城美食广场到8月28日能自动结束营业如期清拆吗?政府官员的一句“营业时间缓至8月28日”有法律效力吗?根据规定,在城管部门发出具有法律效力的限期整改通知书的7天后,城管部门就必须依法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执法不能有随意性,违法建设屡屡“缓刑”,让市民心中不得不存有一些疑问。

  而此前,有饭店的老板召开“新闻发布会”,声称8月28日停止营业只是政府的决定,并不是他们的本意,根据其所签订的合同,他们应该经营到明年3月。这就给8月28日的停止营业及以后的拆除工作带来了更多的猜测。

  昨天中午,记者在美食广场看到,各种勘探的器械堆在广场的空地上,施工暂时停止,过来吃饭的食客还络绎不绝。有饭店的员工说,现在晚上睡不着,大家就凑在一起掐着手指算离28号还有多久。

  ■现场探访:两酒家拟搬迁 一酒家已停业 两酒家在观望

  昨天中午,美食广场5家饭店有4家还在营业,但据员工估计食客大约为原来的1/4,有两家饭店大门口打出了26日搬迁的横幅。而勘探队在午饭、晚饭时间停止了施工,大家相安无事。

  一台巨大的勘探机停放在广场的大门口,一辆又一辆的轿车开进了美食广场,不少人一下车就问:究竟什么时候拆呀?广场的地面已被勘探机挖得坑坑洼洼,有两台五六米高的勘探机还立在“碧海渔家”及“山西老面馆”门口,但施工单位已经暂停勘探。

  据工人称,勘探工作上午11点到下午3点都停止施工,晚上饭店营业时也不施工,双方最近一段时间相安无事。各大饭店的门口都站着礼仪小姐或接待人员,看上去营业情况良好。

  但有饭店员工估计,从广场停车的数量看,现在的食客大约为原来的1/ 4.“茂澳渔港”的员工称,他们的生意只相当于原来的1/3,每天营业额大约1万元。员工们是做一天就算一天,就算饭店到时将其辞退,“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作,到哪也都能找到”。

  “头啖汤”和“九毛九”山西老面馆在饭店门口拉起大横幅。“头啖汤”上面的横幅写道:“铁定8月26日乔迁至斜对面猎德路口。”“九毛九”的大横幅表示其赛马场店8月26日也将“盛装开幕”。

  “头啖汤”的一位经理介绍,政府给了食肆时间用于过渡,他们将搬迁至美食广场附近的金穗路某肉菜市场二楼,食肆还将招聘部分员工,旧员工的去留由他们自己决定。“九毛九”老面馆的员工基本都是山西老乡,“老乡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要不还怕我们回去说他(老板)坏话”,一位山西小伙子开玩笑说。

  与这两家酒家状况有所不同,“碧海渔家”和“茂澳渔港”似乎仍对8月28日的拆除持观望态度,这也让人捉摸不透8月28日广场是否能够如期停止营业,顺利拆除。

  目前这两家酒家的生意很不错,员工们都忙着招待客人,“饭店这么大,老板不会亏待我们的”,大家并不是很担心以后的去路。而“碧海渔家”的老板也表示,自己会再开一家饭店,员工尽量内部消化,目前新址还在寻找中。而“茂澳渔港”的经理称,其还没有选好饭店新的地址,还在等待政府拆迁的公文。

  “茂湛渔港”是美食广场里惟一停业的酒家,已暂停营业4天。“老板应该正在联系新的档口”,员工们坐在饭店门口聊天。

  据了解,已经陆续有员工找到新的工作,离开了饭店。而现场的员工们大多都认为,现在勘探队都入驻了,8月28日是铁定要停止营业,大家现在就是忙着自己找好退路。有新开张的酒店也到广场“搜刮”人才,而深圳有一家刚开张的酒店,看到本报的报道后也称,让记者帮忙联系饭店的员工到他的酒店工作。

  ■记者手记:利益博弈,均衡机制缺位

  珠江新城美食广场这一违章建筑为什么屡拆不掉?有员工认为:是利益在作祟———一个违章建筑曾经给很多人带来了收益,但现在它的推倒或许将带来更多的收益,于是到了推倒重来的时刻。

  这一观点与不少专家观点相同:在城中村改造的过程中,这是政府、房地产商和“村民”三方利益博弈的结果。

  今年4月,景俊公司已以冼村村委会违约为由,联合美食广场内5家酒家将其起诉至广州市中院,目前一审已开庭,但未作出判决。在这个讲求利益的年代,对利益的诉求应该可以通过合法的途径。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孙立平认为,在过去20多年中,虽然市场经济的框架已经基本得以确立,但为市场经济必不可少的利益均衡机制却没有相应地建立起来。

  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副所长李培林指出,在城中村改造的博弈中,存在着三方对弈者:政府、房地产商和“村民”———政府担忧拆迁过程中的利益冲突会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房地产商的担忧是这种拆迁开发矛盾重重,高昂的交易成本会吞没正常收益:“村民”以及“村集体经济”则担忧着他们既得的房地产租金收益在开发中得不到保护,而且会损失市中心区房地产升值前景等好处。在美食广场事件中,政府的反复、开发商的苦衷、饭店的侥幸,村民的担忧,都有自身的利益诉求,这不同的利益诉求交织在一起,不解决只会使四方的成本都提高:政府的信用透支,开发商的施工延迟,饭店的生意做不下去,村民没有收入。

  四方的利益诉求必须达到一定的平衡。利益均衡的关键就是建立利益协调机制,而这个机制又建立在表达和博弈的基础上。

  妥协是化解冲突的主要方式。利益冲突的目的是利益博弈和解决问题,冲突的结果往往不是哪一方的彻底胜利,而是妥协和让步。“打开门就是来做生意的”,饭店的老板指使员工阻挠拆迁也是为了多做一天生意,而开发商逼得太急,发生冲突就两败俱伤。妥协和让步往往是通过谈判的方式实现,不管是台面上的,还是私底下的,利益时代的冲突追求的终归是一种双赢。

  我们希望看到的是,8月28日,利益的交割安静地进行,大小老板和众多员工,大家都“很和谐”。

  ■拉锯战记

  2002年6月  广州景俊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与冼村村委会签订合同,约定从2002年7月1日起至2005年10月1日,由广州市景俊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承包使用这块土地。

  2003年4月  景俊公司以此为依据,与“头啖汤”等5家餐厅签订相关租赁合同,合同期为3年。

  2003年5月  天河城管大队处罚“景俊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主要违法事实是当事人擅自改变原地使用性质,建起一幢一层混合结构房屋,面积2640平方米。同月,美食广场开张营业。

  2003年10月  天河区城管部门向美食广场发出了违章警告通知。

  2004年  冼村的这块自留地被市国土部门批准了以作商品住宅用地,批准的建设工期是2004年11月至2007年8月。

  2004年11月  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队转发了《关于转办案的函》,要求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支队天河大队对上述违法建设作拆除处理。

  2005年6月31日  天河城管大队开出违法建设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美食广场“限于接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无条件自行拆除”。

  2005年7月20日  城市管理工作第13次联席会议决定,此项拆除工作由天河区政府牵头负责,有关部门也对违法建设作出停水停电的决定。

  2005年8月6日  “碧海渔家”等5家酒家强行阻挠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停止供电事件。同日,政府再次召开协调会,清拆行动被推迟22天,并缓期至8月28日才停止营业。

  2005年8月11日  两辆装有地质勘探器材的小货车要进入珠江新城美食广场勘探,饭店的300多名员工堵在门口,双方僵持了3个小时。下午2时许,双方发生争执,一饭店老板被打伤。

  2005年8月22日  5家饭店大多已经联系了新档口并安排好员工,勘探施工与饭店营业并行不悖。

  2005年8月28日  预计美食广场将停止营业,但拆除日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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